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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观社会》，居伊·德波，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5月

1. 本书主要内容

围绕“景观”这一概念，德波指出当代社会正处于从马克思所面对的资本主义物化时代向社会景观之王国的过渡之中，在这种新的历史断代里，整个社会生活显示为一种巨大的景观的积累，景观关系中纯客观性的拜物教式表象，掩盖了人与人、阶级与阶级之间的关系。他认为“世界已经被拍摄”，发达资本主义社会已进入影像物品生产与物品影像消费为主的景观社会，景观已成为一种物化了的世界观，而景观本质上不过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景观就是商品完全成功的殖民化社会生活的时刻”。因此，与马克思分析的商品社会相比，这是一种役人于无形的更加异化的社会。在这一意义上，秉承了先锋派艺术理论遗产，又与西方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血脉相联的德波，其思想正处于由西方马克思主义向后马克思主义演变的过渡点上。

真实世界被欲望的影像世界所覆盖：景观社会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个更高的发展阶段。德波认为，资本主义意味着经济对于社会的统治，利润对于品质的统治，这在景观社会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在这种社会中，商品主宰了生活，数量驱逐了质量，一切事物都被简化为数量的等同性。这种现象在各个方面都有所体现，包括建筑设计、城市规划、广告、娱乐表演等大众传媒。在这种社会中，人们追求的是表象和名望，而非个性和精神品质。这种现象的出现，标志着商品已经完成了对社会生活的殖民，景观成为当代社会的首要产品。再者，景观社会中的人们是看客和观众。在消费社会里，人的身份主要是在通过消费来定义的，而在景观社会中，最热衷的消费活动是观看。这是因为现代科技的发展使得观看成为了最主要的消费方式，例如电视、电影、网络视频等。在景观社会中，人们不再是传统上所理解的智人或劳动者，甚至不再是游戏的人，而成了看客和观众。这种现象的出现，标志着当代社会的文化消费已经从实际的行动转化为虚拟的表象。

权力精英创造的文化景观：在景观社会中，权力精英创造了一种令人瞩目的文化工业景观，这是一种通过文化工业制造的各种符号和形象来达到特定目的的现象。居伊•德波在其著作《景观社会》中详细探讨了这种现象，并提出了景观社会的概念，指出现代社会已经进入了一种通过视觉和象征符号来控制和统治的时代。权力精英成为了演员，他们通过文化工业创造的景观来塑造社会的认知和想象。这种景观不仅仅是一些图像、符号和形象的简单聚合，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被组织起来，以达到特定的目的。这种组织方式和目的可以被视为一种“拟剧”，即由权力精英创造的虚构剧场。

景观社会的观众——沉默的大多数：居伊·德波认为现代人处于一种“景观社会”中，不断沉迷于被权力精英创造出的视觉、音频、触觉等各种形式的景观之中，从而被削弱了作为人类本体的创造性和批判性，被放逐到思想的边缘。这种景观社会的观众被德波称为“沉默的大多数”。在资本主义后期阶段，人们被不断引导着沉迷于消费文化和视觉化的体验，形成了一种虚幻的生活状态，这种状态既包括了对于物质的追求，也包括了对于“形象”、“表象”、“场面”的追求。这种景观社会和消费文化的高度发展，导致了现代人的认知和感知方式的转变，人们越来越倾向于通过视觉等感官体验来获取快感，而不是通过思考和行动来获取满足。

• 景观社会对马克思主义的继承：

德波的理论始终在向马克思的物质生产和生产方式理论靠近，并且始终把社会发展变化的探寻，聚焦在经济领域。他认为“社会中的景观对应于一种异化的具体制造。”“经济为自身而运动，而与这种经济一起增长的只能是异化，异化恰恰就位于经济的原始核心中。” 显然，景观的制造被德波视作是一种新的分离（异化）。德波认为，马克思描述的商品、资本、货币主导人的拜物教社会现象并没有彻底消逝，而是发生了微妙的转换，即：继续延续霸权逻辑的景观拜物教。商品社会中，资本主义私有制确立了物的主导地位，物的生产主导着人们的生活，人与人的关系也被物中介，人的本质被彻底物化。而“景观社会”资本家为了更好地将商品售出，实现利润最大化，给商品穿上了一层景观的“外衣”，已实现商品在最短时间内交换而获利。拜物教主宰着人们的生活，麻痹着人们的思想意识，如同精神毒药。人们在景观拜物教的操控之下无声的将景观“教义”灌输给社会大众，使人们一步步丧失理性 化判断能力，成为景观和资本的奴隶。两者在本质上其实都是对物的极端崇拜和狂热追逐，人们毫无底线的追逐景观。

• 景观社会对马克思主义的背离：首先，他背离了历史唯物主义。德波较多的关注人在“景观社会”中的生存状态和意识形态。他甚至认为“景观就是当今社会的主要生产” ，资本操控与日俱增，并通过信息媒介和消费环节渗透到人的全部生活领域，他意识到资本主义社会存在普遍而深刻的社会矛盾。但是，他却始终没有抓住资本主义私有制这一重要根源，没有抓住生产关系这一根本层面，只关注现象，却不究其本质。他所提出“情境构建”的革命策略本质上也是寻求逃离资本主义社会矛盾建立新的乌托邦社会。以至于我们在研读德波的批判思想时，确实能够感受到他对资本主义社会异化问题的深恶痛绝，以及改变社会现状的迫切愿望。但是，德波似乎始终都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规律之外徘徊。过分夸大了社会意识对于社会存在的反作用，甚至脱离了现实的实践，只追求意识形态的纠偏。也就是说，德波没有达到“以实践批判超越理论批判“的境界，以至“景观社会”批判理论几乎成为空中楼阁。德波本人在个别领域上提出马克思主义已经“过时”。

其次，德波本人的社会历史观具有明显消极倾向。加之景观概念本身就缺乏清晰的历史溯源。他认为：“景观，作为现存的社会组织，是历史和记忆瘫痪的组织，是对在历史实践基础上树立起来的历史的放弃，它是时间的虚假意识。” 可见，在德波看来，景观似乎成为“历史的橡皮擦”，甚至可以随意对历史进行抹杀和歪曲。其实，“编辑历史”的现象似乎并不罕见，信息爆炸的时代，即便是热度极高的社会新闻，也会很快被淹没在时间的场合中，人们调侃这种现象为“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但事实上，没有历史就没有现实，历史中蕴含着前人宝贵的经验和规律总结，以史为鉴才能开创未来，我们不能对此进行否认或者无视。马克思的群众史观强调，人民群众创造历史，人在推进历史的过程中一定是积极主动的。德波却再一次与马克思主义相背离，没有充分认识人的主观能动性，甚至倒向了历史虚无主义。因此，德波“景观社会”批判思想也给了我们这样的反思：我们可以用严格甚至消极的态度去挖掘社 会问题，但是一定要以积极主动的态度去应对改革中的深水险滩。

最后，德波提出的“分离”这一概念，基本上等同于马克思的异化逻辑。可以说他借助了马克思理论的外壳，却没有理解其深刻内涵，即通过无产阶级革命来实现人的自由和解放。因此，没有彻底的批判和彻底的革命策略，就不可能彻底根除景观异化，艺术革命最终只能触及皮毛，暂时缓和社会矛盾。忽略生产关系去寻求社会变革，最终只能是倒向形式、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