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土拨鼠
麻里山的五月是一个炎热,烦躁的月份。日头像打了鸡血般,晒的常年不流水的干河嘎嘎作响,麻雀贪婪的在庄家地里吞食着麦穗,山间的庄家已经熟透,蝗虫翅膀在烈日的照射下格外的坚硬,”硈,硈,硈“敲击出凯旋的乐章,一阵轻风吹过,成群结队的麻雀像见到了上帝一般,从一片麦地起身扑向另一片麦地。地头的老婆婆拿着自制的撩鞭子,捡起一块土疙瘩夹在木柄和麻生之间,使出十成的力气撩的出去,砸在焦黄的麦地里,麻雀受到惊吓起身落落位置又贪婪的吞食着。山涧弥漫着喜悦的情绪和沉重的期待。
但是到了六月,蔚蓝的天空悄悄地布满云朵,越来越黑,霎时间乌云密布,倾盆大雨。雨水夹渣着泥巴在山涧迸流,在田间地头吹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尽数的庄稼被砸倒在地。土拨鼠钻戒深不见底的地洞,静静的等待着暴风雨的洗礼,偶尔刺眼,闪烁的太阳才一漏头,兴奋的孩子们乘机大玩一番,提着水桶竹篮给土拨鼠洞里灌水,一桶又一桶,土拨鼠实在憋不住了从洞里爬了出来,正好一头扎进洞口小孩提前设计好的篮子里。彩虹像丝带一样挂在西边的山头,羊群在山坡上大口大口地啃食着为数不多的嫩草。
当锁蛋回到家时,家里空荡荡的,篱笆门已经上了锁,两只小松鼠在院子的胡麻朵上嘻嘻玩耍,一只小松鼠双手捧着一株胡麻警惕的嗑着,大黄像丢了妈妈般在家门口来回走着。锁蛋熟悉的从栅栏上一跃而过,直蹦厨房而去,厨房又黑又暗,除了两口大锅就是一片平时做饭用的大木板。他伸手就摸到了菜刀,顺便吃了两口炒面,那是一种用植物的种子经过炒熟后磨成的面粉,这种面粉储存方便,不需要特殊的加工就能食用,通常被当作干粮(零食)使用。
手起刀落,行云流水,土拨鼠看着远处的彩虹,回想起曾经在田地边和配偶们嘻嘻的场景,田间嫩嫩的麦苗,韭菜花,不由的泪水打湿了眼眶,眼泪滴在滚烫的炕土里,噗呲作响。掏出内脏,撒上雪白的盐巴,两颗去皮的大蒜,几瓣香菜,用草叶将土拨鼠对折后扎起来,埋在炕土里吱吱作响。上面铺上一些羊粪。有时候能被别人吃了也是一种幸福,不被惦记的生命就像山头的那一道彩虹,稍纵即逝。
”等从山下回来就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锁蛋一边自语一边收拾行李。
锁蛋并不是在这里出生的,十四年前他出生在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李儿结婚比较晚,看到这个哇哇叫的小宝宝心情非常复杂,几年前冬天锁蛋的哥哥被狼叼走了,那天李儿去山涧抓野兔,北风刺骨,不多时就下起了大雪,路不好走回去晚了,回去时狗蛋不见了,三姑娘哭的死去活来,山涧找了三天三夜,最后无赖的接受了这个现实,锁蛋的出现再次点燃了一个父亲的希望,和三姑娘一番商议后才搬迁到这个地方。
锁蛋的行李很简单,一根麻绳,一件从路边捡到的破衣服,下过雨的天空一丝不挂,烈日像火焰一般,将黄色人种的锁蛋晒成黑色人种,走一整,跑一整,穿过一条沟,翻过一座山,在山坡上路过一个村庄。
”锁蛋,你要去山下梁吗?“一位山羊须的老爷爷问道,
”是的,爷爷“
”三姑娘一大早就下去了“
锁蛋背着行李一溜烟就穿过了村子。锁蛋爷爷真名王德章,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娃!我小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些苦头,哎”。
蝗虫扇打着翅膀,清脆有力,耳边风声嘶嘶作响,不多时锁蛋就到了田间,时间在没有计时工具的年代靠的是感知,雨后地面上升腾着热气,就像是站在温泉里面。
“中午了,我们回家吧”
“你一到地里就要回家,抓紧把庄稼收了,再要是连续下暴雨这些胡麻全完了,咱们还指望这些庄稼给你交学费呢?”三姑娘真名李桂华,对铁蛋格外上心。
“为什么咱们不把这地丢了,好几公里走一个多小时?”锁蛋问。
“咳咳,你懂啥?”
那是一块很平的地,十多亩在平原上也就是一块,在山脊梁的末端看起来一望无边,经过一番的打捆,锁蛋早已累的气喘嘘嘘,人在体力劳作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对面山上的风力发电机静静的站在哪里,锁蛋根本想不通一个大风扇可以发电,电长啥样锁蛋也没有见过,他坚定的认为“电是一盏很大的煤油灯,比自己家的大出好多倍,风扇是一种形式上的存在。
不管怎样丝壳螂有长者长长的触角的,也有没有触角的,触角应该和那个一动不动的大风扇是一个形式的存在,直到后来听说那个发电机不转不能发电,锁蛋到底是没有见过它的形式。
”狗蛋,你背些胡麻回家去吧,去给咱们做饭。“三姑娘有气无力的说,
”好吧“锁蛋用绳子把五六个小捆捆到一起,做成四方四正的样子,把路边捡到的破衣服垫在上面,防止胡麻杆扎到自己,将麻绳在自己的腰间系号,一个鹞子翻身草垛就站了起来开始移动。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没有麻雀的叫声,蝗虫似乎也不躁动了,找到了自己的伴侣去过没羞没臊的生活去了,山沟里面映射出对面山峰的影子,太阳依旧是那么的炙热,豆大的汗珠从锁蛋脸颊上留下,砸在本就不是路的地面上,滴答,滴答。
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难道不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吗?其实锁蛋更不想去上学,学校的路比这还远,要翻过三座大山,穿过两片树林,那是人工开凿的树林,解放初期,大量的劳动力去开辟荒山,在山上种下了很多杏树,这一片山脉在那个年代长不了名贵的树。去学校一天要耗费十五六个小时,根本见不到太阳,浩瀚的宇宙没有太阳是多么的凄凉,一个馒头一瓶水的午餐,要不是用医药瓶子装着栓个塑料管,那种澄积雨水喝起来扎嗓子,配上吸管才能下咽。根本敌不过土拨鼠的美味,想到土拨鼠就有力气了。
妈妈是不是心情不好,今天都把我当成哥哥了。
“锁蛋,背那么多累了吧,快放下了喝口水,”一个温柔而又苍老的声音传过来,锁蛋的奶奶在场边站着,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那个草垛,场是一块用来存放,砸打农作物的平地。
“不了”
“娃,你来”
锁蛋放下胡麻捆就跑到奶奶家去了,奶奶原名张爱英,头发花白皮肤白皙,年少时在地主人家里做过活,做的一手拿手好菜,案板上摆着三碗穈面滚水(一种草本科植物的种子,味甜,和开水泡在一起的称呼),金黄色的碗坨子(用碗蒸煮的形状),分量恰到好处,好像闪闪发光的金块,上面微微带点深黄色,这或许是锁蛋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好吃的碗坨子了,轻轻的来那么一口,甜味就似一把利剑穿心而过,没多时三碗全喝掉了,张爱英有轻轻的加了开水。
“吃完了再去,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说着举手要摸孙子的脑袋,锁蛋扭头就跑。
“我要回家做饭去了,奶奶”
人已经消失不见,大门外传来声音。
一个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的年龄,可以拥有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却留不住本该属于自己的回忆。
“锁蛋,一起来玩”大兵,二兵,小兵在场里玩沙包,小兵喊道
“来一起玩”
锁蛋没有回答背着草垛就走了。
场里传来了一整嬉闹声,声音越来越淡。
路边的麦地里传来一整蚂蚱(蝈蝈)的声音,清脆,嘹亮,倘使你生活在蚂蚱的世界里,一片麦地就是你的全部,还有那长者长尾巴不会叫的那种,从人的视角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快乐,为了长尾巴大大出手,甚至可以吃掉对方,锁蛋就用麦秸做了一个九层妖塔,里面装了九只蝈蝈,一开始他们相处就不开心大打出手,后来有一段时间和谐相处了,锁蛋还打算做一回上帝,给他们各自讨个老婆,母蝈蝈不叫不好抓,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没有一定的付出总是很难实现的,尤其是做媒。
直到有一天抓到一只带尾巴的。
打开笼子的那一刻,惊呆了,只有一只蝈蝈了,他成了他的午餐。
那天晚上锁蛋做了一个梦,梦到女娲造人后被人类给杀死了,从梦中惊醒的锁蛋连夜将蝈蝈放回麦地,他深知深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不能让她看到他残忍的一面”他不是女娲,不该干涉小动物们的生活。
三碗面四个土豆
锁蛋将土豆切成条,泡在清水里,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面揉成团,面粉加水多了太软不好吃,加水多了太硬揉不动,加点盐巴会更有韧性,一个对生活上瘾的孩子总会有各种理由做出一顿可口的饭菜,不是没有米,锁蛋就没有吃过米,就会做土豆和面条,手指头上洗不掉的草绿色让他发明了菠菜面,还是菠菜面只是因为面条是绿色,他也搞不清楚。
三姑娘进门后就帮锁蛋张罗起来,不一会的功夫饭菜就做好了。
一个菜,一个面,这就是家常便饭
一个菜,一个面,这是最高规格的晚宴
土拨鼠
铁蛋飞一般的去炕洞里找土拨鼠,翻遍了也没找到
”是烧化了吗“
“吃饭了,你在找什么?”李儿问
“没什么,爸爸回来了”铁蛋
李儿真名宋平,在家里排行老四,父母对自己比较苛刻,三十多岁的年纪,处在人生的青壮年时期,却有着与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不知自己来自何方,亲生父母是谁。这种特殊的身世或许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给了他许多困惑和迷茫,也可能让他对亲情有着更为复杂的感受。只能从事一些较为简单、体力型的工作。
李平今天去山里放羊,顺便在林子里砍伐几根树,回家看到锁蛋在寻找东西,就跑过去凑热闹。
“有时候你找一件东西找不见,你不找的的时候会自己出现的”李平安慰
炕火被扒开来,羊粪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皮毛,锁蛋身着白色的大褂,大褂上面有好几个补丁,拿着锄头眼泪哗哗的一边扒一边说“毛都没有了”
麻里山的六七月很热,太阳一落山就会冷,尤其是下雨的天气,白天升腾的热气会附着到花花草草的表面,甚至是一切事物的表面,第二天形成水珠,这种水珠就像有腐蚀性一般,碰了会让人肚子不舒服,动物们吃了会闹肚子,锁蛋前几天就将羊赶到山上,吃了这种带露水的草,羊一个个涨翻在地面打滚,就好像冲了气的皮球一般,被他母亲责罚了一番,三姑娘拿个铁丝在羊的肚皮上扎出一个洞后,羊神奇的站了起来。
那天夜里锁蛋睡不着,土拨鼠睁着圆圆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连空气都是那么的凝重。半夜三更,外面传来的鸡叫的声音,还有人的脚步声,那么急促好像还有羊群的脚步声,他钻出被窝轻轻的划燃一根火柴,点在油灯的灯芯上,整个屋子被微弱的火光点亮,一张小方桌一床被褥,炕下面有一落麻袋,屋子中央有一根绿色的柱子,油漆一块亮一块暗的。
“睡吧,是黄鼠狼,已经跑了“李平在窗子上喊了一声。
那些年,经常会有黄鼠狼出没,尤其是喜欢去村里人家的鸡圈羊圈,熟睡的小鸡们对黄鼠狼的侵略全然无知,即使发现了也不会出声,三姑娘讲过,黄鼠狼善用催眠之术,会将小鸡们一个个迷的神魂颠倒,乖乖的伸出脖子让黄鼠狼亲。要不是豺狼横行狗蛋也不会失踪。锁蛋吹灭了灯火,拉了拉被子钻进去就睡了。
持续更新中,下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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