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康德好榜样:一个扑街视角下的哲学传奇

原文出处:《当代》2006 年第 6 期

学习康德好榜样,这在 2006 年简直是绕耳不绝的洗脑神曲,就像那挥之不去的广告叫卖声。一直响到 7 月 2 日世界杯 8 进 4 法国 1∶0 胜巴西 —— 我那永远的第二主队,这场比赛输得我心都碎成渣了,感觉人生都扑街了,那几天,也就只有康德能让我暂时忘却这痛苦,沉浸在他的哲学世界里,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首先得说,康德这老兄心胸有点 “狭窄”,不过可不是小心眼儿,而是真的生理上胸腔狭窄。他成名后自己吐槽:“我这胸腔小得可怜,心肺都快没地儿待了,天生就有疑病症倾向,小时候甚至都厌世得不行。” 瞧瞧,这开局就有点扑街的意思,换谁长成这样,估计都得郁闷。

康德厌世那理由也是相当充分。他虽然金发碧眼,面色看着还挺红润,可身高就 1.57 米,这海拔在人群里简直毫无存在感,而且双肩还高低不一,精神又脆弱得像玻璃,敏感得不行,连刚印好的报纸都能把他整得狂打喷嚏。除了身材拉胯,还高度近视;脑袋不大,和他那瘦小身材一搭配,怎么看都不协调,整个就是一副 “小可怜” 模样。

但康德的目光那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炯炯有神得像两团烈焰,到老都没熄灭,让人看一眼就仿佛被神凝视了一般,根本不敢直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 “反差萌” 吧。

伊曼努埃・康德(Immanuel Kant 1724—1804)出生于东普鲁士柯尼西斯堡(现在已经变成俄罗斯领土,改名加里宁格勒),16 岁就进了柯尼西斯堡大学念书,之后就开启了他漫长的学术生涯,历任家教、讲师、教授、系主任、校长,一直干到 73 岁才退休,在柯大这座象牙塔里搭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哲学王国。

康德出生这年,西方的巴黎股票交易所开张,资本这个大怪物诞生了;而在东方,雍正皇帝颁旨禁止基督教在华传教,史称 “雍正禁教”,闭关锁国的大幕就这么 “哐当” 一声落下了。西方向右,东方向左,这世界的走向就这么奇妙地分岔了,康德就诞生在这奇妙的历史节点上,仿佛注定要搞出一番大动静。

康德的皮匠爹和尼采爹一样都是新教徒,而且是 “新教中的新教”—— 虔信派,康德从小就被浸淫在自控、勤奋和高尚道德的家教环境里。他在 11 个兄弟姊妹(最后就五个活到成人)里排行老四,全家都是干工匠活儿的,就他在母亲的坚持下进了柯城最好的弗里德里希书院读书。康妈妈和尼采妈妈一样,都盼着儿子以后修习神学,毕业当个光宗耀祖的神甫。这书院纪律严得像监狱,上下课都得祈祷,放假最多七天。康德晚年回忆说:“我一想起小时候在那书院里过的奴隶般的日子,就浑身直哆嗦。” 你瞧瞧,强制教育果然容易让人逆反,后来动摇基督教根基的康德哲学,居然就萌芽在这基督教书院里,这可太有戏剧性了,就像在敌人的阵营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毛主席说,坏事能变好事。这书院对拉丁文要求苛刻得要命,没想到却给康德后来升任教授打造了一件独门 “金箍棒”。和那些家里有钱却学习超烂的家伙不同,13 岁就没了妈的康德年年考试都稳居前三,16 岁就升入柯大。康德穷得刚入学就因为裤子破了拿去缝,连宿舍门都出不了,可这神童大学生的未来却像初升的太阳,前途一片光明,看来贫穷也没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这励志程度简直可以拍一部电影了。

但太阳升起的路上哪能没点波折呢?四年多后,父亲突然去世,把三妹一弟扔给了即将毕业的康德。长兄如父,康德果断辍学,先后在柯城郊区三个贵族家庭当家庭教师,扛起了养活三妹一弟和自己的重担。这一当就是 11 年啊,谁能比他更明白 “学生是教师的衣食父母” 这句话的含义呢?东家对康家教那是十二分满意,女东家凯撒琳伯爵夫人后来还成了他的绯闻女友,这剧情发展得有点像言情小说了。

和郭德纲不一样,康德从不上电视讲自己的艰辛,可这看透世态炎凉的 11 年,无疑对他一生产生了深远影响。在这看不到前途的日子里,他用笔名发表了论文《自然通史和天体论》,还特意题献给弗里德里希王子。文人给政客题献文章,就好比美女把自己献给老板,这事儿在中国文人眼里可有点 “不光彩”,所以对康德这次 “烧冷灶” 的行为都讳莫如深。

有意思的是,这篇献给狂热基督徒弗王子的论文,居然尖锐批判了上帝创世说与自然永恒不变说,后来还被革命导师恩格斯狠狠表扬了一番,说:“康德在这个完全适合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观念上打开了第一个缺口,而且用的是很科学的方法。”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康德这是在 “玩火” 啊,没想到还玩出了新高度。

11 年,就这么弹指一挥间过去了,当年的学弟都成了教授、高官、富豪,可当年的神童康德却熬得满脸沧桑。1755 年 6 月,弟妹都长大成人了,康德这才重新振作,以 32 岁的高龄杀回柯大,马上就展现出他一生后发制人的强大动力,先凭《论火》拿到硕士学位,三个月后,又靠着《对形而上学知识基本原理的新解释》通过答辩,成了柯大的无讲席讲师,他这教学生涯的大幕终于拉开了,就像一场大戏,终于等到了主角登场。

康德堪称是最牛的才子,他一辈子就干了两件事,不是读书,就是教书、写书。得郑重说明一下,康德可不是只教哲学,他教过的科目多到让人怀疑人生,逻辑、形而上学、人类学、道德哲学、伦理、自然神学、数学、物理、力学、美学、地理、生物、教育学、自然法等等,甚至还像墨子一样教过筑城术和烟火制造术,这知识面广得,简直就是个 “知识大百科”,让人不得不服。德国启蒙大师赫尔德尔听了他两年课,后来回忆说:“每次想起小时候结识了这位哲学家,还听了他的讲座,我就满心感恩,他教会了我真正的人道主义…… 他的哲学唤醒了我独立思考的能力,我几乎没听过比这更卓越、更打动人心的讲座。”

所以啊,在此郑重昭告广大中国人民,康德的本职工作是教书匠,研究哲学那纯粹是业余爱好。在《纯粹理性批判》还没火遍全球之前,康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业余哲学青年,说不定还在哲学的海洋里扑腾,寻找着自己的方向呢。

康德上课那叫一个靠谱,从不迟到、缺席,也从不照本宣科。这个从来没出过国的人,讲课的时候趣闻逸事不断,还夹杂着异国风土人情,经常把学生讲得稀里哗啦的。康德特别注重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讲课就以资质平平的学生能听懂为标准。他常说:“我不是教你们哲学,而是教你们怎么进行哲学思考。” 你瞧瞧,这教学理念,放到现在都不过时,简直就是教育界的一股清流。

二百多年后的中国,管这个叫 “素质教育”,推广了二十多年,结果呢?毫无进展,和康德那时候一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这差距,让人忍不住想吐槽。

康德有多受学生欢迎呢?从听课费就能看出来。当时的欧洲,教授工资低得可怜,主要收入就靠学生的听课费,有时候甚至是听一节交一节。所以,哪个教授好不好,根本不用教务处考核,直接看教授的钱包就知道了。康老师就光靠讲课,就能买得起楼,雇得起仆人,这收入,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听课费虽然多,但康老师和学生的友谊那也是没得说,堪称世界教坛的榜样。他经常在生活上慷慨解囊资助贫困生,搞得很多学生都把他当爹看,连他家的家务都主动帮忙张罗。康德的仆人浪泊是个退伍老兵,老眼昏花,精力也不行,工作态度还不咋地。有次康德外出前忘了关书房窗户,回家一看,满屋子都是臭椿象。康德还以为它们是追光来的,从此就再也不开书房窗户了。其实是浪泊太懒,不打扫屋子,屋里太臭才招来这些虫子。从那以后,学生瓦西安斯基就默默接管了康家的卫生工作,而且还是免费的,这师生情,太让人感动了。

康德活到差两个月零十天就满 80 岁了,他最远就去过俄罗斯元帅洛索夫的庄园,离柯城也就 137.7 公里!很多研究者还在那儿颂扬康校长对故乡的忠诚,这可真是个大误会。你要知道,当时法律规定柯大不属于柯城,所有成员都不受市府管辖。康德一生都在柯大,连在柯城都没注册过,哪来的忠诚之说呢?他一直待在柯城,其实就和爱因斯坦一样,想当教授。

但是,这个梦想让康德付出了远超爱因斯坦的执着。他等啊等,等到花儿都快谢了,1764 年,柯大才给了年过 40 的康德(当时欧洲平均寿命也就 50 岁)一个诗艺学教授讲席。16 岁就上柯大的曾经的风华少年,这时候心里那滋味,简直是百感交集,估计都快怀疑人生了。

以康德的文采,胜任这个职位那是绰绰有余,还能经常在国宴之类的上流社交场合写些应景诗出出风头,要是马屁拍好了,升官发财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按纪晓岚的标准,这可真是个大肥差。可康德居然一口回绝了,就像爱因斯坦后来辞去专利局的铁饭碗一样,这操作,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些文章说康德这时候已经发财了,所以有资本挑三拣四。这可不对,一年后,康德就任了薪水远比教授差的大学图书馆员,这就是明证。馆员虽然收入少,但也是 42 岁的康德平生第一个固定职位。后来,42 岁的康馆员还拒绝了埃尔朗根和耶拿大学工资超过柯大三倍的教授职位。很多传记作者都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很多聪明人还觉得康德是个超级书呆子,连哪个职位挣钱多都算不明白。其实答案很简单:他不喜欢。这世上很多难解之谜,答案往往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就像李白说的:人生在世不得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那些嘲笑康德是书呆子的聪明人可不懂,康德那可是人中之鹰,虽然鹰有时候飞得比鸡还低,但鸡可没资格嘲笑鹰。执着的人不一定能成功,但成功的人一定执着。1770 年,康德以 46 岁的高龄终于获得了教授讲席,就职论文《感性世界和知性世界的形式和原则》(De mundi sensibilis atque intelligibilis forma et principiis)还是用拉丁文写的。新教书院那严酷的教育,造就了一位伟大的教授,同时也造就了上帝的掘墓人,这转变,简直比电影剧情还精彩。

康德哲学就以这篇论文为界,划分为 “前批判时期” 和 “批判时期”。特别要说明的是,这个讲席是数学逻辑学讲席,可不是一般研究文章里想当然说的 “就任大学哲学教授”。按 50 岁的平均寿命来算,康德这个书呆子好像没几年可活了。可谁能想到,他这个教授一当就是 27 年,这可真是打了所有人的脸,就像一场逆袭的爽文剧情。

欧洲大学有个传统,虽然没有 “每年必须在核心期刊发表两篇论文” 这种傻得冒烟的规定,但教授的江湖地位,可全靠论文的质量和数量。一年没论文,自己心里清楚;两年没论文,同事们就知道了;三年没论文,学生都知道了。虽然不会下岗(欧洲教授可是终身制),但个人声望肯定得 “跳水”。而康教授呢,厚积了 11 年,愣是一篇科研成果都没有!这下可好,清议沸腾,康德一下子就成了平庸教授的 “榜样”,成了德国教育战线的头号笑柄。当时哲学泰斗摩西・门德尔松(作曲家门德尔松的爷爷)还公开说康德让所有德国大学都蒙羞。康德的学生克芳斯有一次在柏林参加教授聚会,宣布康德正在写一本伟大的著作,结果赢得了首都教授们的一片哄笑和调侃,这可太尴尬了,康德估计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1778 年,普鲁士帝国文化部长亲自调康德去哈勒大学,又被他一口回绝。夏天,地理学家兼天文学家伯努利访问柯城后写道:“我在伯爵家里和一位学者共进午餐,他是柯大最伟大的成员之一,受人尊敬的康德教授。这位著名教授在社交中活泼有礼,生活方式优雅得让人很难想象他体内藏着一颗深深探求的心灵。但是,他的眼睛和面容流露出大智大慧,和达朗贝尔的相似之处确实引人注目…… 康先生很久没发表哲学著作了。他保证他不久便会出版一本小册子。” 他说的就是《纯粹理性批判》,当时康德自己都觉得这本书只能写成小册子。达郎贝尔是谁呢?他可是当时风靡欧洲的法国百科全书派中与狄德罗齐名的伟大领袖。这可是当年江湖上对康德绝无仅有的正面评价,就像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给了康德一点慰藉。

康德对所有的评价都无动于衷,他就一直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教堂尖顶沉思默想。成名之后他说过:哲学无法教授,哲学永远是思想者的事业。所以苏格拉底说人类惟一的幸福秘方就是哲学,这俩大佬的想法还挺一致。

11 年后,康德终于动笔了,就用了短短几个月,856 页的《纯粹理性批判》就一挥而就。在这本让康德昂首进入世界哲学史的皇皇巨著里,康德在前言里展现出了和他身材截然相反的哲学巨人的雄才大略:“我在此斗胆宣称,这本书解决了所有的形而上学问题,提供了打开所有问题之门的钥匙。” 这口气,简直太霸气了,就像一个王者在宣告自己的统治。

《纯粹理性批判》是康德哲学的代表作,和《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合称 “三大批判”。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一版序言里,康德专门定义了 “批判”,简单来说,他的 “批判” 就相当于咱们平常说的 “分析”。《纯粹理性批判》可是德国哲学革命的开端,它彻底改变了西方哲学的发展方向,奠定了批判哲学体系及其后全部哲学研究的认识论、方法论、逻辑学和形而上学基础,到现在都是西方哲学经久不衰的最本质源泉,这影响力,简直逆天了。

特别要说明的是,在这之前德国哲学家写作都用拉丁文,《纯粹理性批判》是第一部用德语写成的哲学巨著,康德就这么成了德语复兴的主帅之一。在远离德国本土的东普鲁士,康德用德语展示了自己对祖国的忠诚,这可太有意义了。三大批判,到现在都是哲学系学生心头的三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不过,康德哲学的中心思想,可不像这三座大山那么沉重。康德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把哲学从天上拉回了地下,哲学从他这儿开始不再是神学的附庸。18 世纪末至 19 世纪初,以康德、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哲学集西方哲学之大成,向形而上学顶峰发动了最富成效的冲击,终于建成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内容最丰富、包罗万象、精美绝伦的形而上学体系,实现了亚里士多德的梦想 —— 让形而上学成为科学之科学。所以,欧洲古典哲学通常就直接被称为 “德国古典哲学”。德国古典哲学是形而上学的顶峰和尽头,形而上学到这儿就结束了。康德的形而上学体系太宏大了,以至于坊间都有句话:说不尽的康德。

“形而上学” 这个名词的来源,那可是有故事的。形而上学在欧洲文字里写作 metaphysik。流传比较广的说法是,公元前 70 年,希腊罗多斯岛的安德罗尼科斯发现了亚里士多德的失传著作。这些著作编号靠前的是自然科学著作,希腊文写作 physis,其形容词为 Physikos,这就是今天的物理学;而排在物理学后面的(“在…… 之后” 在希腊文中由前缀 meta 表示)是研究存在原则的著作,因为它们 “排在” 物理学 “之后”,所以安氏就称之为 Meta Physik(在自然科学之后),最后演变成了 Metaphysik,大家就用这个词来称呼自然科学之外的科学。中文把 Metaphysik 译成 “形而上学”,源于老子的 “形而上者,为之道,形而下者,为之器”。对这个翻译,有人惊为天人,觉得翻译得太妙了;也有人怒斥这是伪谬,双方争论得那叫一个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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